台語四先生傳（二）吳守禮（1909~2005）──學者的風範
守禮校勘工夫深，漂洋過海荔鏡尋。泉潮聲嗽(sau3)有美感，前人種樹後人蔭。
（一）守禮校勘工夫深
吳守禮是台南人， 台北帝國大學（後來改做國立台灣大學）文政學部文學科東洋文學專攻（日本的東洋學主要指漢學）畢業。1945年，伊佮黃得時被國立台灣大學聘做文學系中國文學副教授，是台大文學系上早的本土師資。1963年升正教授，1973年退休。2005年得著第一屆總統文化獎。
伊整理閩南音系的古典文獻佮研究資料，包括：明刊《荔鏡記》佮後來出版的無仝時期的三種《荔枝記》──明萬曆本、清順治本、光緒本，《清乾隆刊同窗琴書記戲文校理》，《明清閩南戲曲四種──嘉靖刊本荔鏡記戲文、萬曆刊本荔枝記戲文、順治刊本荔枝記戲文、萬曆刊本金花女戲文》（定靜堂叢書），《清乾隆刊同窗琴書記戲文校理》。閣有潮州劇本《金花女》、《蘇六娘》，《什音全書中的閩南語資料研究》、《宣講戲文校理》、《清道光咸豐閩南歌仔冊選注》、《福客方言綜誌》、《閩南方言研究集》(1) (2)、，紹介台語的《台語正字》等。工具書有：
1.《綜合閩南台灣語基本字典》（精裝上下冊）文史哲出版社，1986年。閣加上生前無公開的手寫資料約原稿的兩、三倍，佇2014年出版《綜合台灣閩南語基本字典》。
2.《國台對照活用辭典》（精裝上、下冊)，2872頁，遠流出版社。2000年8月。收12956字，收詞：國語約六萬條詞（單字詞約13000條，多音節詞約47000條)，臺語約六萬條詞以上。有關這本書的特色，會當參考董忠司〈《國臺對照活用辭典》評介〉。 
1954年受省文獻會之託完成《台灣省通誌稿人民志卷二－語言篇》，原稿收錄多篇譯述前人研究台語的論著，無想著煞予省文獻會以「日文誌料過多」的理由刪除，後來家己倩人寫鋼版油印，輯做《近五十年來台語研究之總成績》的冊出版，1998年得著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補助以《福客方言綜志》完整出版。
西元1566年（明嘉靖丙寅45年)出版的《荔鏡記》（全名「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詩詞北曲荔鏡記戲文」）是現存上早的南戲閩南語白話劇本，也是閩南白話文學作品，是搬演陳三五娘的故事。這本書的性質是「潮泉合刊」，也就是共進前的《荔枝記》的潮州本佮泉州本合印做一本，所以伊的語言是閩南語中的泉州話佮潮州話──主要是泉州話。因為伊是屬於毋知作者的民間文學，所以佇用字方面，有誠濟俗字、借義字、借音字、錯字、簡體字，佇tsit-ma2看原本，予人有「書寫粗俗、看袂啥清楚、音義看無啥有」的印象。好佳哉！吳守禮教授搜集兩个原本（天理本佮牛津本）的攝影本，互相參校，經過幾十年，陸續完成《荔鏡記戲文》校勘篇、韻字篇，佮《荔鏡記》以後無仝時期的三種《荔枝記》版本，佮相關的潮州劇本《金花女》、《蘇六娘》參合比對，排佇咱目前的是閩南方言、南戲戲文的寶貴資料，閣是讀會通、成(tsiann5)做台語文學的一本誠有價值的書。
嚴謹的著作，一定愛註明文本的出處、參考的書籍。
咱來看《荔鏡記》tsit本書的收集、研究佮通行的情形：
（二）漂洋過海荔鏡尋
吳守禮著《荔鏡記戲文研究──校勘篇》書後〈合校荔鏡記戲文校後記〉：
民國48年8月饒宗頤教授（潮州人）特將其所藏倫敦牛津大學藏本明刊攝影全份託方神父 帶來相贈。該攝影係筆者欲得而未獲之珍貴資料，不料竟得自一位未曾謀面的學人，真 是古人所說「天涯若比鄰」。……及至43年，《荔鏡記》全文非看不可之念與日俱 增，……乃寄書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老同事倉田淳之助先生，請代尋覓。…… 幸哉！不出一個月，天理本明刊《荔鏡記》的攝影105葉，居然供在案頭。當時我的感激 是一句「海內存知己」。
關於兩個版本的情形是：
1.兩部必屬同一版本，
2.天理本比牛津本完整，牛津本所缺者，天理本均保存如故。
3.天理本亦非完整無缺，只是不損大體而已。
就是說：必須參校兩本互相湊合，才會當產生一本比較完備的「荔鏡記戲文」。
（三）泉潮聲嗽(sau3)有美感 吳教授以後，有關《荔鏡記》出版的書：
1.施炳華《陳三五娘註釋》 1997年台南縣立文化中心出版 序：
本書文字根據吳氏校勘本，注釋根據吳氏《光緒本荔枝記校理》，再加以注音、釋義。
2.《荔鏡記》，《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一卷 1999年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
據梨園戲劇團保存日本天理本書影 參照吳守禮校理本、施炳華匯注本
鄭國權校訂：
……吳守禮先生潛心校理《荔鏡記》，以進行閩南方言的研究，前後達四十多年之久，成果纍纍。近幾年來，台灣成功大學施炳華教授，在吳守禮教授研究成果的基礎上，著手研究了《荔鏡記》的音樂與語言，出版了專著。他們兩位的研究成果，對於學術界研究閩南戲曲具有重大意義。
今據梨園戲劇團保存的日本天理本書影，參照吳守禮校理本、施炳華的匯注本，予以校訂打印，作為本專集的第一部。在校訂中，又蒙施炳華先生對書稿復校一遍，找出一些錯漏之和提出有益的意見。
3.《荔鏡記荔枝記四種》，2010年中國戲劇出版社，
書前鄭國權序〈一脈相承五百年〉：
吳守禮先生潛心校理《荔鏡記》，以進行閩南方言的研究，前後達四十多年之久，成果纍纍。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輯《泉州傳統戲曲叢書》時，其中的《荔鏡記》就是得益於吳守禮先生的校理成果和無私奉獻。
4.施炳華《荔鏡記匯釋》，2013.09開朗雜誌事業有限公司，附VCD。序：
…但吳教授的研究成果是分別刊行，著重在校勘，不是全面的註釋，而且本書夾雜著泉州、潮州方言，在今日年輕的一代來看，有很多地方無法理解而且讀不出來是必然的。筆者深受吳教授的恩惠：素不相識，首次見面就把他的研究成果（用鋼版刻寫的印本）都贈與筆者影印，使筆者能在短短兩年內寫出升教授的論文《荔鏡記音樂與語言之研究》。筆者既佩服吳教授研究閩南語、台語的執著與輝煌成就，又協助國際有名的漢學家龍彼得教授(Pier van der Loon，1920~2002)校注傀儡戲劇本《泉腔目連救母》，並且學唱南管多年之後，覺得有必要把《荔鏡記》注音、註釋，作為研究《荔鏡記》戲劇、音樂、文學、語言各方面的入門書。……本書文本主要根據吳守禮《荔鏡記戲文研究─校勘篇》鋼版刻印本，並再詳細核對天理本[1]；註釋根據吳守禮《光緒本荔枝記校理》、《荔鏡記戲文─韻字篇》，及吳教授其他研究成果，還有近二、三十年來中國泉州、潮州的學者對閩南方言的研究，再加上筆者十多年來的研讀心得。注音則分別泉州音（包括南管唱音）與潮州音，古音與今音，讀書音與白話音、俗讀音；註釋則在用字方面分別正字與俗字、簡字，借義字、借音字等；詞匯方面則詳細詮釋詞義及引據出處。
5.《荔鏡記》 明．無名氏著 趙山林、趙婷婷校注 台北三民書局2014年6月初版
本書是徛佇官話的立場咧註釋，誠濟所在毋著。對本書的批評，另見附文。
(四)前人種樹後人蔭
我佇1991年開始決心研究台語，1994年參同事王三慶教授申請國科會「鹿港、台南及其周邊地區南管之調查研究」專題研究，鹿港的南管誠興，南管音樂是我細漢定定聽的，卻毋知he是啥乜音樂，就安爾決心欲學南管。搜集資料的過程中，佇彰化「南北管音樂戲曲館」看著吳守禮教授著作的《荔鏡記戲文研究─校勘篇》，探聽了後就去拜訪伊。
吳教授參𪜶查某囝昭婉蹛鬥陣，𪜶誠熱心招待我，閣請我食中晝。知影我欲研究《荔鏡記》，佇我辭別以後，就共伊幾十年來所研究的成果：《荔鏡記》兩本（校勘記、韻字篇）、《荔枝記》三本（明萬曆本、清順治本、光緒本）、《同窗記》（三伯英台故事）、潮州話戲劇《金花女》、《蘇六娘》攏總八本寄予我影印，tsit款的腹腸真是世界罕有。《荔鏡記》的曲牌音樂就是南管音樂，語言是泉州話佮潮州話，我鹿港人講的就是佇台灣較純的泉州話。按1994年開始，我糜死糜爛(mi5-si2-mi5-nua7)研究《荔鏡記》、學習南管，同時嘛推行台語。三年後（1997年）我就提出《荔鏡記的音樂與語言之研究》升教授論文閣通過，這會使得講攏是因為佇吳教授《荔鏡記》研究的基礎上，才真緊就有tsit種成果。Tsit本論文的特色是跨領域學科的研究：語言（閩南語）佮音樂（南管）、戲劇（南戲）。
吳教授修養誠好，袂當面批評少年後生努力的成果。伊對台語文音標的主張是用ㄅㄆㄇ式的注音符號，是建立佇朱兆祥台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的朱兆祥教授設計的方音符號系統。1995年我佇學術研討會發表一篇〈閩南語注音符號式音標之商榷〉（後來刊佇《台灣閩南語論文集》，文鶴出版有限公司）提去請伊指教。He其實是一篇無成熟的作品，伊嘛無共我批評指摘。
吳教授對閩南戲劇的研究是屬於校勘學──是照原稿去審訂正確抑是錯誤，校勘過的書籍，號做「校定本」。校勘嘛號做校理，所以伊校勘過的冊就號做「校理」，比如《光緒本荔枝記校理》。校勘佮註釋是無仝的領域：校勘是注重文本字詞有存真抑無，註釋是對文本語詞的解說。我感恩伊對我的栽培照顧，每一擺我若欲出版有關《荔鏡記》註釋的冊，一定先徵求伊的同意。伊過身以後，我出版《荔鏡記匯釋》、《閩南語梁祝故事的劇本與歌仔冊欣賞》，是得著in查某囝昭婉的同意。
林秀美〈為學問而學問的吳守禮教授〉：「他說五十年來持續在做Note，希望有人繼續這方面的研究，他也願意將這些資料貢獻給有志的年輕學者，再參考近五十年語言學論著，可以修正得更為理想。……三十年來所得早期閩南語文獻校理工作大抵告成，而期間所收集的方言辭彙為日後閩南語字典之編撰奠定厚實根基。若干年後，成功大學中文系教授施炳華參照他的研究，以《荔鏡記音樂與語言之研究》提升等論文，後繼有人，最是振奮！（《台大校友季刊》第六期 －1998.4.1）
1989年11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25屆大會上通過了關於民間傳統文化保護的建議。緊急告戒有關當局佮遮个遺產的擁有者，予in了解遮个遺產的重要價值，並且保護伊。伊的形式包括：語言、文學、音樂、舞蹈、遊戲、神話、禮儀、習慣、手工藝、建築藝術佮其他藝術。嘛包括傳統形式的聯絡佮信息。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唐．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人類文化的累積、結晶是公共財。佇保存文化遺產的信念下，總會遇著知己。國際有名的漢學家龍彼得（Liông
Pí-tik, Piet Van Der Loon, 1920~2002），是英國牛津大學的漢學教授，興趣研究的範圍主要佇台灣、福建、廣東的宗教、戲劇，伊共伊發現的資料佮研究出版品提供予閣較濟人來共同研究。《荔鏡記》牛津本攝影微卷是伊先發現，提予饒宗頤教授，饒教授才閣予吳守禮教授，吳教授閣共伊的研究成果送予我。《荔鏡記》天理本的攝影105葉，嘛是靠寫去日本的一張批就囥佇吳教授的桌頂。
「1989年底，吳先生校著的《順治刊本〈荔枝記〉研究》便油印問世。1997年9月，編者偕同幾位同事赴台參加“海峽兩岸梨園戲學術研討會”，在會上喜獲台灣存有清順治刊本《荔枝記》副本的資訊，翌日遂獲得出席會議的台南成功大學施炳華教授惠贈一冊複印本。《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編入的清順治本《荔枝記》，就是得益於台灣兩位教授的貢獻。」（鄭國權〈一脈相承五百年——《荔鏡記荔枝記四種》明清刊本彙編出版概述〉）
我佇2006年為文建會建置「台灣說唱數位典藏網站」（Taiwanese Narrative Art），其中「《荔鏡記》校釋念白」的前言說：
台灣大學吳守禮教授花了二十幾年工夫，完成《荔鏡記》校勘篇及相關書籍的校勘及註釋；成功大學施炳華教授用十二年工夫研究《荔鏡記》的音樂、語言並注音及註釋；
中國福建藝術學校泉州戲曲班講師兼梨園戲演員旦角李麗敏老師念白《荔鏡記》──富於音樂性和節奏感的舞台念白。
我們用接力棒的方式，把一本四百五十年前的閩南南戲劇本讓大家看得懂，並且幾乎「原音重現」地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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