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四先生傳（一）國際有名的漢學家龍彼得（1920~2002）
天涯若比鄰
海內存知己 鬥陣毋免久 知心用台語
阿龍、阿禮、阿章、阿華四个人互相講說：「siang5[啥人]會當以台語為心，以台語寫文，以台語研究，以台語推廣；siang5知台語口語、文字、辭典、文學是一體者，我佮伊做朋友。」四个人相看微微仔笑，心意相迥(thang3)，成做知己。[1]
阿龍、阿禮、阿章、阿華是啥乜人？𪜶(in)就是龍彼得(Pier
van der Loon，1920~2002)、吳守禮(1909~2005)、許成章（1912~1999）、施炳華(1946~ )。頭前三个已經過身矣，最後一个上幼齒，猶(ia2/iau2)活咧，是綴(ter3/te3)後壁攑旗仔、鬥人數；毋拘，阿華嘛已經七十出頭矣，回想這世人所做的台語研究佮推廣，受著頭前三位牽教袂少，「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siok-sik8)。風簷(iam5)展書讀，古道照顏色。」（文天祥《正氣歌》）若無共𪜶的一生佮成就記載落來，予人知影𪜶的風範，實在是袂過意，嘛著愛替台語研究佮推廣留落珍貴的記錄。
漢學仔先講「四子」，就是四位先生，先生是老師的意思。面頂用「阿~」 稱呼較親切、通俗。龍彼得雖然是外國人，卻是對閩南語文獻有誠大的貢獻。閩南語參台語無啥仝(kang5)，總--是，台語是閩南語佇台灣演變的一種語言，台語的發展參傳承嘛參閩南語有誠大的關係，所以共龍彼得也列佇「台語四先生傳」中。所謂「蓋棺論定」，頭前三位先生已經做仙矣，最後一位──就是我，用台語做中心，閣𨑨(thit)南管，唸歌仔，整理註解南管、閩南戲文，佮歌仔冊文獻，tap8-tap8滴滴，一時講袂了，歹收煞，嘛毋知閣有啥乜齣頭，所以暫時「留白」，詳情會佇後擺逗逗仔說分明(mia5)。
一、龍彼得教授
龍彼得教授（荷蘭人）是國際有名的漢學家（1982年榮任歐洲漢學協會會長），英國牛津大學講座教授，伊對台灣、閩粵的民俗信仰佮戲曲研究、道教、中國目錄學佮版本學有深厚的造詣(tso7-ge7)，搜集誠濟罕見的版本佮孤本。伊研究中國古代戲曲史，尤其對明清以來閩南佮台灣劇本、散曲涉獵廣博，規年迥(thang3)天研究古籍佮田調的資料，撰寫幾十冊的筆記。伊對南管的貢獻就是1992年輯刊《明刊閩南戲曲弦管選本三種》（包含滿天春、錦曲摘隊、時尚摘要），先佇台灣南天書局出版，閣佇中國閩南出版，書前附所著《古代閩南戲曲與弦管之研究》（The classical theatreand art
Song of South Fukien:A study of three Ming anthologies），概論閩南語的文學佮梨園戲、南管（弦管）的歷史，並且根據明代所用的【滾門】分類，對明代萬曆間刊本1604年出版的《新刻增補戲隊錦曲大全滿天春》（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藏）折子戲中的26齣戲的情節佮出處，做幼膩的考證佮探討；分析《精選時尚新錦曲摘隊》、《新刊弦管時尚摘要集》（兩本書攏是德國薩克森州立圖書館藏，17世紀初年出版）所收的南管散曲。明刊三種是「世界上到今所發現的年代上早的南管刻本」，是「無價之寶」。伊上予人感心的是共所搜集的寶貴的資料參人分張(pun-tiunn，「與人共享」)，有新發現就提來予台灣吳守禮教授，提去予中國泉州「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的鄭國權先生，閣幫助𪜶校訂編輯戲曲的書。提予吳教授的書佮攝影微卷，我知影的有下面幾種：1581年的《新刻增補全像鄉談荔枝記大全》、明萬曆年間刊行的《潮調金花女》戲文（兩本攏是潮州方言劇本）、1566年出版的《荔鏡記戲文》、1782年出版的乾隆間刊本《同窗琴書記》（山伯英台故事的戲文，用泉州方言寫）、清光緒間刊《荔枝記》（法國科學院施博爾氏藏）。
龍教授上有名的著作是《宋代收藏道書考》（Taoist Books in the Li—braries of
the Sung Period：A
Critical Study and Index），劍橋東方學院專著第八種，1984年由倫敦伊薩卡(Ithaca)出版社出版，受著歐美佮日本漢學家、中國、臺灣學者不止仔呵咾。台灣李豐懋教授認為：這本書搜羅各方面的資料，包括中國新出土的碑文、殘篇等，閣利用版本學、書目學的知識，對宋代收藏的道書做詳細的分析整理，連刊刻、版式攏有說明，這對瞭解《道藏》的源流有誠大的幫助。
龍教授嘛佇中國幫助泉州人整理戲文劇本。1995年7月1日到1999年2月28日，參與執行「搜集整理梨園戲、傀儡戲劇本和南管曲詞的合作計畫」，擔任顧問，負責擬訂校勘凡例。「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佇1999、2000年陸續出版十六冊的《泉州傳統戲曲叢書》，其中第十卷有叢書中上大部(pho7)的《目連救母》，校訂者曾金錚，伊共龍教授辛苦校正的文本修改足濟，比如誠濟原文是俗體字，卻用同義的官話（中國號做「規範字體」）改寫：「刣(thai5)」改做「宰」，「𢙨(tsun7)」改做「陣」，「肴(gau5)」改做「賢」，「個(ge5)」改做「的」。方言文學是用足濟借音字來標示斯當(tong)時口語的實際發音，幾落百年前的方言口語就是藉著字紙面頂的標音字才會當保存到今(tann)；我鹿港人讀1566年出版的《荔鏡記》感覺誠親切，因為《荔鏡記》（陳三五娘的故事）是泉州話本佮潮州話本湊(tau3)合成做一本書出版的，鹿港人90幾%是泉州的移民，讀著裡面的文句，敢若像參祖先講話仝款。
故事講到遮，施炳華就欲上場嘮(loo3)。《目連救母》的校訂者曾金錚改動原文的做法，事實上是共方言譯做官話，予這本冊的「品質更為低落」（龍序）。濟濟的改動現象使予龍教授氣甲破病蹛院。我有一个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的同窗好友李豐楙教授，伊是台灣第一个文學博士兼道士身份，是龍教授的知己。我佇1997年出版《陳三五娘註釋》（原書名是1566年在閩南出版的《荔鏡記》，臺南縣立文化中心出版），送予李教授；李教授就共這本書轉送予龍教授療養中看書消遣。拙作(tsuat-tsok)引起龍教授的另外一種想法──欲蹛台灣重新出版。就拜託人傳達希望我協助伊校訂出版。經過一年的時間，《泉腔目連救母》佇2001年11月由財團法人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出版。
《泉腔目連救母》是根據泉州晉江市圖書館所收藏的11種抄本整理出書的，抄寫時間大約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期彼(hit)跤兜(kha-tau)。只11種（用子丑寅卯排列）攏是殘本，其中幾種嚴重毀損，好佳哉猶會當彼此互補來整理出一个全本。事實上龍教授是閣按頭重新校訂，我協助整理；我收著的攏是校訂稿，毋捌看著抄本原文，我嘛毋捌參伊見面，攏是用批信聯繫。
《泉腔目連救母》是校勘本，致意佇版本用字的選擇，由字的音義來決定選擇佗一个版本（如子版）的字，比如48齣「過滑油山」描寫人死以後佇地獄受苦的情形：
（鬼白）陽間之人心地不明，用溷油點火供佛。佛不監納，將油滓傾下此山，即號為滑油山。
注：油滓：原文作「油歹」，歹是借音字，滓、歹同音tai2。滓音tsu2(文)/ tai2 (俗)，渣滓之意。油滓是油炸過後留下的渣滓。
49齣「四海賀壽」：
（鬼過唱）[2]惡婦不合觸神明，今來陰府亦難諒情。油山滑澤，着你相連累，
着跋着[𨁿]，那是損壞我身命。去見閻君判斷擬罪名，十八地獄你即知驚。
注：𨁿，卯本作「琢」，據申本改。𨁿音tak4，腳趾不小心觸物而痛。《集韻》：「𨁿：竹角切。」閩南語切音tak4。
「着你相連累，着跋着𨁿，」意思是：予你拖累，（佇地獄）一路行來，
也跋倒、腳指頭仔也𨁿著。曾校本作「蹶」，蹶音kuat， 是跋倒的意思，跋也是跋倒，意思重複，音義攏無合。
關於字的音義，阮有充分的討論，有東(tang)時干焦為著一字就寫五、六張批，予我體會著龍教授嚴謹的治學精神：鄭國權講：「學術界的朋友都知道，龍先生治學態度極其嚴謹，惜墨如金，片言隻字都不許有任何歧異，有些時候幾乎近於苛刻。」[3]
當《泉腔目連救母》出版以後，龍教授特別交待我，愛共書送予佇台灣的兩位教授：吳守禮佮許成章。隔轉(tng2)年龍教授就過身矣。
2002年出版的《泉腔目連救母》（龍彼得、施炳華校訂）原文只是校勘，欲予一般讀者閱讀，猶是有困難。十外年了後施炳華閣共全文註釋，2018出版 《泉腔目連救母匯釋》（16開288頁。臺南：開朗雜誌事業有限公司出版），讀者若有趣味，會凍參我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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